“照顾好自己,别再受伤了。”
秦狼只是低着头,不敢看向月容。
月容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了,便又打了个招呼,便转身朝吕家村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秦狼却突然迈开步子,挡在了月容面前。
月容微微有些吃惊,愣了片刻,轻轻笑了笑:“怎么了?”
秦狼只是低着头,不回答。
“有事吗?”月容轻声问道。
秦狼仍旧低着头,甚至不与月容对视一眼。
月容苦笑了一声,迈开步子,打算绕开秦狼。但她的步子刚刚迈开,秦狼也跟着侧开一步,仍旧挡在月容身前。
月容有些诧异地看着秦狼,秦狼却一直只盯着地上。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月容说着,又向一侧迈开了一步。
秦狼也立刻迈出一步,直直地挡在月容面前。
月容警觉了起来。她脸上的表情阴沉了下来,那神色却是秦狼更加熟悉的样子。
太阳没入了西边浅浅的江霭中,天色也随之渐渐昏暗了下来。
秦狼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地挡在江月容身前,既无动作,也不看向她。秦狼的身后,昏沉天色的映衬下,远处隐隐地有些火光在闪动。
江月容细细看去,惊讶地发觉那火光的方向竟是吕家村!
她的手,忍不住颤了一下。手中的衣篮翻倒下去,将一篮干净的衣物洒落了一地。
“秦狼,你……”
江月容看到,秦狼的眼中噙着泪。
“秦狼,让开!”
秦狼缓缓摇了摇头。
月容,不要回吕家村。
秦狼只想对月容说这一句话,也许这辈子只想说这一句话,但他说不出来。
天地那么大,去哪里都好,唯独今夜,不要回吕家村。
江月容的肩膀缓缓沉了下来,眼睛直直盯着秦狼。她整整三年,没有再那样用力地看过谁了。她的脚缓缓叉开,这个姿态秦狼太熟悉了——那是江月容施展步法的准备。
江月容的双刀,并不强在刀法,而是强在步法。整个江门,能跟得上江月容步法的人,屈指可数。秦狼恰恰是其中之一。
眨眼间,江月容身形一晃,脚边的石子猛然惊起,再落下时已不见了她的身影。
秦狼双脚发力,顷刻间人已如离弦般冲出。
密集的步点声在碎石子滩上如鼓点般此起彼伏,渠水好似也随着这鼓点奔腾起来,宣泄般咆哮着。
岸边的落叶被两阵旋风卷起,在空中仓惶地翻滚,像在混乱中厮杀的兵士,又像迷途的人们在寻觅前路。
飞溅的石子惊恐地在岸上翻滚,有的在空中互相碰砸得粉末四起,有的猝然撞入滚滚渠水中,将狂啸在半空中的滔浪击得粉碎。
不远处的林间,两只蝶儿翩然飞出。他们你追我逐,相伴相依,却在猝然相聚的一刻猛地散开,似风中起舞。
奔跑中,江月容的眼神好似罗刹恶鬼一般。秦狼不慎看了月容的眼睛一瞬,那如利刃般的寒气让秦狼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惊惧。
那眼神,即使是三年前的江月容,也不曾有过。
看到江月容眼睛的那一刻,秦狼的脚因心绪的轻微波动而慢了片刻。但高手间的较量,片刻的迟疑足以致命。
就在那一瞬间,江月容腾空而起,一脚如蓄足了力气的藤条般向秦狼的脖颈甩去。
腾在半空中的江月容,用力嘶吼着,整张脸因这嘶吼而扭曲抽搐,似厉鬼一般。
那一瞬间,秦狼看着在自己身前飞起的江月容,只觉得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间。他看江月容的眼神,是一片迷茫的,似乎有着无数情绪交杂在期间,又似乎什么情绪也没有。
江月容的脚飞来时,秦狼本能地抬起小臂接下。腿与手臂相触的一瞬间,一阵酸麻伴着强烈的疼痛顺着小臂直刺入秦狼的脑中。
三年来,秦狼的小臂受过无数拳打脚踢,但江月容这一脚,却似乎比这三年来所有的拳脚加起来都更重更疼。
秦狼失去了平衡,重重摔在地上,翻滚了一圈才立住身形。
他再抬起头时,已不见了江月容的身影。
前边是一片树林,江月容的身形被层层秋木遮挡住了。秦狼只看到,树林前边,有两只蝶儿不知何时被踩落在地上,挣扎着扑腾了两下翅膀,不久便死了。